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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2月3日星期六

许小年 :这一次再也拿不出4万亿了

许小年 :这一次再也拿不出4万亿了

2011年12月02日 22:03:14

  (本文是许小年近日在第一财经峰会上的讲话)
  今天这个会议的题目叫中国与世界,我没有看到比这个更大的题目了。如果比
这个题目更大的话,就是世界与宇宙了。 如果我们谈世界与宇宙的话,我也愿意
谈。刚刚在看霍金的书,蛮有体会的。
  中国与世界,谈什么呢?我想讲一讲,我最近到美国跑了一圈的感受。
   从媒体上、从我自己的参观访问,我感觉到潮流正在改变。2008年金融危机
之后,人们已经从初期的恐慌中逐渐的恢复过来。在恐慌心理的支配下, 他来不
及 思索,大火已经要把大楼烧塌了,只能看到一支救火队在这儿喷水,就是政
府。人们把世界未来的希望都寄托在政府身上,全世界大政府回潮。
   现在的情况和1930年的大萧条我认为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不同。西方各国知识
界民众都是一致向东看,当时西方世界的重心是在伦敦、英国、巴黎、纽 约。往
东 看,东边有两个国家,一个国家似乎是最早从大萧条中恢复过来,整个国民精
神蓬勃向上,另外一个国家根本就没有受到大箫条的影响,人们以为西方世界 的
末日已 经到了。
  最早恢复起来的就是纳粹的国家,丝毫没有受到大萧条影响的就是苏联。今天
我们看到的西方知识分子再一次向东看, 以为世界未来的希望在中国。
   今天我们这里有两位书记也当选了,这两位都是美国的大牌教授,一位是诺
贝尔经济学奖的负责人杰弗里・萨克斯。我们看到潮流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他认
为这 次金融危机就是市场作用的结果,拯救就在政府,这个观点仍是主流的观
点。世界的政府在借这样的机会积极扩展政府的职能,扩大政府对经济的干预。
   但是我们也看到,欧债危机之中,欧洲的社会主义政党纷纷下台,最近的被
选民赶下台的西班牙政党。重整财政,就是不再依靠政府开支,不再依靠政府 救
助金融 体系,正好相反,要削减政府开支,要提高税收,要紧缩财政。这跟凯恩
斯的教导是背道而驰。但是这样的政府当选了。英国工党早就下台了,现在是保守
党政府。
  在美国民主党政府还在挣扎,但是奥巴马的支持率每天都在下降。如果不是共
和党不争气的话,恐怕明年奥巴马第二任 是干不了的。但凡有一个像奥巴马那样
有口才的人,明年第二任他就没希望了。
  潮流变化的第二个标志,就是自由市场的呼声在逐渐高涨。哈耶克的《通向奴
役之路》销量大增。如果有可能的话,我 们应该再版《通向奴役之路》这本书。国内
有两个版本,翻译的都不好。第一财经愿意再等的话,我愿意来做校对工作。
  变化的原因是,在金融危机初期的恐慌过去之后,当人们静下来心思考问题的
时候,发现金融危机不是市场失灵所能够 总结的。就算是市场失灵,经过了三年
的挣扎,政府已经是使用了九牛二虎之力,但是整个全球的经济还是无法挽回的下滑。
  有人说是二次探底,我觉得不是,还没有从一次探底中走出来,实际上是08年
金融危机的继续。几个月的复苏是因为 政府大量的投入资源,像鸦片一样,使得
病人的病体恢复。但病根没有除。
  政府的治病,短期像兴奋剂一样有一定的作用,但是这个兴奋剂很快就过去
了,全球的经济再一次下滑。
  美联储的货币政策QE到现在根本就没有用,已经失效到如此的地步,伯南克都
不好意思推出QE3了。因为QE1、 QE2的效果太差。我觉得不推出QE3是他明智。
  QE在日本经济垮下来以后,日本多次执行QE,现在日本经济什么情况?利率等
于零,中央银行继续注资,叫"死猫 扶不上树",不是中央银行向市场投放多少货
币,而是这个猫根本就死了。如果不把这个猫救过来,你再扶它也上不了树。
  货币政策失灵,欧洲央行在减息,这是短期的措施,没有人相信欧洲央行减息
能渡过难关。根本的病根是在于长期执行 财政政策,财政政策的潜力已经被用
尽,今天的债务重压之下,欧洲各国都很难有所作为,必须要清理几十年中间积累
下来的政府债务。
  长期执行凯恩斯主义的财政政策,它已经透支了。央行发货币可以使部分的债
务货币化,但是解决不了财政部的资产负 债表问题和现金流问题。过去借钱借多
了,美国联邦政府债务已经占GDP的100%。这都需要往里填真金白银,在这个时期
怎么填?只能从纳税人身 上。
  于是我们看到民众表现出非理性的行为,方面他们拥护政策的财政计划,一方
面又不愿意多交税,这是欧洲纠结的根植 所在。
  国有部门的工资高级不下,这都不是财富的创造,而是靠政府的发债,靠未来
的人口来透支财富,现在透支不下去了, 需要偿还债务了,于是大家就上街,上
街有什么用?财政政策也走到了头,已经再拿不出钱来刺激经济。
  中国的情况同样,从09年开始我们执行了极度松宽的财政和货币政策,4万亿
到今天人们是黑箱。4万亿的结果是什 么?
  我们今天都看到4万亿的结果是什么,就是高铁、电网大跃进,货币政策极度
松宽,2010年广义货币在28%头一 年的增长上又增长20%,发货币都发疯掉了!在
这种情况下怎么没有通胀呢?肯定有通货膨胀。其实通胀早就见顶了,推迟到三季
度宣布。
  在全球经济下滑的时候,中国经济也在下滑,这一次我们再拿不出4万亿了,
这次我们不敢让货币老虎宽松了。为什么 我们拿出4万亿?地方财政由于缺乏数
字,不知道地方财政目前严重到什么程度,一些零星到下面调研的感觉,地方财政
已经相当紧张。
  几年间的时间,我们干出来一万多个地方政府融资平台,在融资平台上国家审
计总署数字达到10万亿,达到去年 GDP的25%。这个时候再推行扩张性的财政政
策,地方政府肯定掉链子,就看中央政府能不能拿出钱来。
  货币政策再也不敢发了。在政策方面,应对金融危机,应对的结果是短期的行
为根本解决不了全球性经济的结构性问 题,也解决不了中国经济的结构性问题。
在耗尽了货币政策之后,各国政府都陷入窘境,武器库里再拿不出象样的东西来面
对现在的情况了,没有办法了。
   在经济衰退的时期加税,和今年凯恩斯主义正好相反,以前是取得财政和货
币政策上已经没有余利了,在财政的压力之下,世界各国不得不执行反凯恩斯 主
义的政 策,说来不是讽刺吗?今年的宏观经济学教科书,在衰退时期应该减少税
收,增加开支。现在欧洲不得不反其道而行之。就是因为过去执行凯恩斯主义执行
得太坚定 了。
  坚定对市场的信任,缩小政府对市场的干预。它也没有资源进行干预了,也干
预不了了。
  希腊政府不接受非常苛刻的救援条件,那好,你退出欧元。你想使用统一货币
是有代价的,就是各国政府不能再乱花钱 了,货币联盟是不够的,必须要进一步
建立财政联盟。欧洲统一的梦想,现在看来是受到挫折。
  欧洲联盟有非常崎岖的道路摆在前面,各国要做好准备,货币联盟是最容易的
一步,也是最简单的一步。如果欧洲还想 在联合的道路上走下去,必须要考虑从
货币联盟走向财政联盟。
  英法两国希望把赤字的上限写进欧元的宪法,有强制的约束力,我觉得是财政
联盟可行的第一步,能够跨出这一步。实 际上就是宣判了凯恩斯主义的死刑,政
府不可以通过扩大赤字的方式来刺激经济。刺激的结果就是要拖垮欧元和货币联盟。
  从货币联盟走向财政联盟还不够,因为各国政府是由本国的选民选举的,要面
对本国选民,而不是面对欧洲选民,因此 从财政联盟下一个符合逻辑的进展,就
是政治联盟。
  好在欧洲的政治联盟,现在实际上已经有框架了,就是欧洲议会。摆在欧洲面
前的道路是非常清晰的。这一轮可以救 援,有条件,是在财政重整的前提下救
援,然后进到财政联盟,然后再进的政治联盟,这是一体化的。
  还有就是分家解体,大家日子过不下去了,应该不允许离婚吗?不允许离婚是
很不道德的。意大利、西班牙、希腊都可 以退出,欧洲可以考虑北欧和南欧。它
们两个在文化上差异非常大,北欧保守严谨,南欧热情奔放,本来就很不一样。
  如果欧元进行不下去了,分家也没什么不可以。我觉得欧元分家会对金融市场
造成极大的冲击,实体经济对欧元分家, 我认为影响不是太大。
  再往下发展下去,财政紧缩,意味着小政府,意味着政府退出经济,坚定对市
场的信心。
   我刚刚从硅谷回来,拜访了几家公司,和斯坦福大学投资基金一同谈金融危
机,谈金融复苏的希望。我感觉到起码在硅谷地区创新并没有停步。企业家、 风
险投资 家仍然在寻找好的创新项目,一个创新公司仍然可以得到资金,只不过融
资方面有所改变,因为二级市场不景气,通过战略收购这种方式增加了。
  硅谷地区的企业家和风险投资家都很有信心。我遇到一位知音,给斯坦福大学
商学院的学生讲他创业的经历,我问他你 对美国经济有信心吗?他说起码从硅谷
的情况来看非常有信心,我们还在做事,还在投资,还在创业,没有信心的是美国
政府。我说您的观点跟我的观点一 样。
  我问美国经济怎么才能从金融危机中恢复过来?他说美国人经济危机是由于政
府把过多的资源导向房地产市场,为了讨 好选民,增加房屋的自有率,造成的美
国市场泡沫。这个观点跟我又是一样的,我们事先没有沟通过,完全在会场上碰到
的一个人。
  我说美国经济怎么恢复?他说像这样的情况,我们过去也经历过,没有别的办
法,就是要把泡沫挤干。意味着什么?好 多老百姓要失去他们的房屋,拍卖掉,
房地产价格进一步下降。他说把造成的混乱局面清理了,我们就可以恢复,他很有
信心。
  我们所看的Google、雅虎等等这些企业,现在运作的都非常好。所以我觉得在
环球经济中,有可能美国经济首先 恢复,因为它的市场机制最健全,相对而言美
国政府对经济的干预是最少的。恢复的信心在于市场机制,市场把过去的失衡、垃
圾清掉,靠政府清不了。
  奥巴马跟选民说什么?说不要担心,你的房子我替你保住。奥巴马怎么保住
呢?就去找银行,说贷款已经逾期了,不要 收回他们的房屋。跟咱们的做法一
样,叫做提高对坏账的容忍度。
  这是一个监管者说的话吗?奥巴马在做同样的事。为什么呢?保住老百姓的房
子,就等于保住了奥巴马的选票。所以你 让他清泡沫根本不可能,只有靠市场清
泡沫。
  美国经济可能是第一个恢复的,然后是欧洲经济。欧洲经济结构弹性不如美
国,市场化程度不如美国。最后恢复的是中 国,在恢复重新爬起来之前,我们还
得往下走一段,然后才能够起来。不管是谁在前,谁在后,我认为经济复苏的希
望,在于市场如何发挥作用,政府如何 减少干预。
  2011-11

胡景北:悼张培刚先生――兼谈避免先生中年悲剧的重演

胡景北:悼张培刚先生 ――兼谈避免先生中年悲剧的重演


        国际著名经济学家、发展经济学的创始人之一张培刚先生近日仙逝。消息传来,悲切之余,又深感纪念先生的最好方式,是我们的国家避免先生中年悲剧的重演。

        我和张先生不熟。最早知道先生是从1980年出版的一套四册《国外经济学讲座》。好像在那次系列讲座中,先生做了好几讲。那是1949年后国内第一次全 面介绍现代经济学的书。它打开了包括我在内的青年、中年和老年好几代人的眼界。也就是从那套书中,我才第一次知道许多从来没有听 说过的国内经济学家并且牢 牢记住了先生的大名。幸运的是我还聆听过先生的教诲。大约十多年前我与孩子到三峡旅游时经过武汉,徐兄长生特地举行一个小型报告会让我讲讲自己的研究心 得。没有想到先生竟然也来参加,并且做了很长时间的评论。记得先生特别提醒当时还在壮年的我和其他青年学者要了解农民和农业,因 为先生协同开创的发展经济 学首先要研究的是农民和农业以及包括农业在内的广义的工业化,而不了解农民和农业,或者仅仅从书本上了解它们,我们将很难做出重大成果。先生还举了自己青 年时在乡村调查的情形和那些调查对他研究的影响。记得先生讲到这些事情的时候既语重心长又神采飞扬,完全不像一位80多岁的老 人。

        先生早年学习今日国内官方钦定名称的"西方经济学",毕业后工作,从事乡村调查和研究,然后考取利用庚子赔款选拔留学生的项目而赴美国哈佛大学攻读。在 那里,先生1945年写就自己的博士论文《农业和工业化》。先生的论文获得迄今为止中国人在经济学领域获得的最高国际奖项,并为 自己赢得了全世界的声誉。 在后来由哈佛大学出版社正式出版的该论文里,先生提出了自己的工业化概念,并特别强调了农业本身的工业化,同时深入探讨了农业国实现广义工业化的条件和途 径。在上世纪四十年代,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在先生这本书之前,熊彼特(Schumpeter)1912年写过《经济发展理 论》,可讨论的不是后来的发展 经济学关心的主要问题。罗森斯坦-罗丹(Rosenstein-Rodan) 1943年研究过东南欧国家的工业化问题。这虽然属于当今的发展经济学范畴,但他深受凯恩斯理论影响,在工业国供给过剩的前提下讨论其周边国家的工业化问 题。张先生才第一次把一个独立国家从农业国向工业国的转变作为独立的课题加以研究。尽管他以自己熟悉的中国为经验背景,但他的过 人之处是把中国问题提炼成 农业国工业化的一般性问题并从经济学理论的抽象层次上加以讨论。仅仅就这一点而言,先生便是发展经济学当之无愧的创始人之一。

  然而,先生没能成为发展经济学的创始人或最重要的创始人,没能摘取创立发展经济学的纪念诺贝尔经济学奖。这里的主要原因,我 想是先生1945年的论文 虽然提出了发展经济学的研究对象,但尚未提出一个分析概念来撑起自己的理论框架。例如1954年刘易斯(Lewis)提出的剩余劳动或1955年纳克斯 (Nurkse)提出的"大推进"等。令人长叹的是,先生之所以没有能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既非先生懒惰也不是先生转入其他研 究,而是中国政治在其后发生 的巨大变化剥夺了先生从事研究的所有可能。事实上,一直到六十多年后的今天我们还深深感受着这一变化给中国学术带来的毁灭性灾难。苏小和先生在悼念先生的 文章中问我们的国家能不能对张先生说一声对不起。当然能!不但能,而且必须对张先生说一声对不起。不但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政府、 先生曾在其中受过许多具体 冤屈的现华中科技大学以及当年的所有参与人,而且包括我这样当年批斗"反动学术权威"的青少年,都应当对先生说一声对不起。今天,在悼念先生的时候,我再 一次为我自己在"文化大革命"中对老师、对包括先生在内的所有不满毛泽东专制的人的批判斗争表示道歉。

  先生博士毕业后返回武汉大学任教两年后,又于1948年应聘到刚刚成立的联合国亚洲及远东经济委员会工作。这个委员会的主要 工作范围便是先生关注的 "农业国工业化"。这既是先生远离国内战争炮火的机会,也是国际组织对先生研究成果的重视。但翌年即1949年,按照《南都周刊》的说法,先生"毅然辞去 了联合国待遇优厚的职位,也婉言辞谢了导师布莱克、厄谢尔两位教授约他回哈佛任教的邀请"而回到国内。我对该刊在这里用"毅然" 一词很有保留。当时国共战 争胜负已定,留或回大陆与否虽不易决定,但离开大陆的决定可能更得"毅然"。我的父亲当年之所以留大陆,用他自己的话说,是个文弱书生,没干过坏事,在大 学里还保护过共产党员;再说共产党来了要建设国家也要读书人用吧。而如果离开大陆,何时能够与父母妻儿相会?我不知道张先生当年 的具体想法。不 过,1949年之前,从马寅初到樊弘等几乎所有的中国经济学教授都倾向社会主义和苏联式的经济体制。他们一面在课堂上讲述"资产阶级经济学",一面又在报 刊杂志上批评资产阶级政府和帝国主义(那时候的政府是能够公开批评的)。如今郎咸平喜欢讲帝国主义对中国的阴谋,但讲到我国政府 时依然三缄其口并强调不可 外传。可当年经济学家经常在报刊上公开批评帝国主义和反动的国民政府互相勾结的"阳谋"。因此,对绝大多数经济学教授来讲,留大陆是不言而喻的,几乎不需 要"毅然"地决定。这样的气氛对先生也许不无影响。国际的影响亦如此。据说先生对熊彼特很尊崇。先生在哈佛读书时熊彼特在那里任 教。熊彼特1949年的演 讲《大步走向社会主义》也许发表在先生回大陆之前,但熊彼特的思想应当对先生有很大影响。况且先生关注的又是中国的工业化,而中国的主体在大陆。同时,联 合国及下属各委员会当时还只承认"反动的"中华民国政府。

  先生从联合国组织的任上回到大陆是影响先生一生的最重要决策。先生也许当时对"自由"还没有很多体会。确实,生活在自由环境 下的人意识不到自由的可 贵,就像健康的人意识不到健康可贵一样。先生相信中国要走工业化道路,而他的研究对中国有用。无论环境如何恶劣,教书、做研究总是可以吧。先生不可能设想 毛泽东政府不许他教书和研究。如果先生预见到他回大陆后不准教书和研究,他会回来吗?他应当回来吗?这样的问题是残酷的,一个健 全的社会不会强迫人面对这 样的问题。但先生应当没有意识到他要回到的社会不是健全的社会。另一方面,如果先生不回大陆,他也许在台湾或海外便结识了后来的张五常,他也许提出了发展 经济学的分析概念并建立起自己的理论模型,他也许取得了纪念诺贝尔经济学奖。但如果他不到台湾而落户海外,他将像杨振宁、李政道 那样作为外籍华人获奖,而 不再是中国的经济学家,那先生对中国有什么意义呢?然而,先生回到大陆,对中国又有什么意义呢?

  无论如何,先生回到了大陆,然后到作为新首都的北京接受马克思主义再教育。先生也许在那里才第一次听说工业化有资本主义和社 会主义两条道路之分,而先 生所论述并获得资产阶级经济学家奖励的工业化道路是资本主义道路,必须批倒批臭。也许先生在再教育过程中不那么"真诚"地接受这些"真理",也许有关方面 认为先生受"资产阶级经济学""毒害"太深,再教育结束后,先生没能像其他许多教授那样回到课堂,而"被"转行做基建工作,并且 肯定被禁止发表文章,禁止 与海外联系。梁思成林徽因夫妇1949年以后很快便不能和海外朋友通信。先生社会联系不如他们广泛,又不居住在往往可获得特例的京城,因此不会比他们的待 遇更宽松。当刘易斯1954年发表他凭此获得纪念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剩余劳动"文章时,先生正在工地上从事"社会主义建设",可 能根本不知道发展经济学发 展过程中出现的这件大事。后来先生返回了教室,但讲授的是政治课,即必须当做真理膜拜的马克思理论,而与自己的研究、与国际上的发展经济学研究风马牛不相 及。一直到1979年以后,毛泽东专制结束,他走上北京的外国经济学讲座,而先生当时已近七十,一个人可以做研究的生命阶段已经 结束。

  今天,许多人喜欢谈论先生最近三十年来的工作和获得的赞誉与待遇。那些赞誉和待遇根本无法与先生的中年悲剧相提并论,先生最 近三十年来的工作尤其是培 养学生的工作确实有意义。但毛泽东以后接续下来的专制制度依然让先生心有余悸。就我读到的两篇对先生的访问记看,先生对自己的经历仍然慎言。这是所有经过 毛泽东专制后又生活在后毛泽东专制下老人的共性:他们担心自己对毛泽东专制的控诉而招来新的迫害。同时,我不知道先生对社会主义 的认识。就先生最近的文字 看,先生似乎言必谈社会主义。我不知道这是先生担心文字狱所致,还是先生真心所致。悼念先生的文章喜欢提先生主张的"新发展经济学"。说实话,我最初读到 《新发展经济学》,看到它的研究对象是"社会主义国家"经济发展,我就知道新发展经济学毫无价值,因为就学术来说,区分社会主义 和资本主义是毫无意义的。 先生的学术贡献在上世纪四十年代,而非最近三十年。最近三十年,先生虽然不顾年老体弱而笔耕不已,可时过境迁,损失已无从补回,甚至回到四十年代的研究水 平亦无可能,就像一位老人不可能回到青年时的健康水平那样。从先生一生的奋斗和中国学术发展的角度看,先生的一生不是喜剧,而是 遭受专制制度摧残的悲剧。 正像董辅�说的那样:"张老师的学术思想,像一颗流星,在20世纪中叶的天空划出一道炫目的亮光之后,便旋即泯灭了。"

  先生的中年悲剧使我想到自己,想到自己的学生辈和他们的学生,想到中国学术尤其我所熟悉的经济学的未来。对我这辈人来说,学 术活力已经消退,学术生命 即将结束,因此,中国政治无论发生什么变化,都不再影响我们的学术工作。我们的缺憾在于年轻时受到的专制之毒太深,学到的科学知识太少;在张先生写出获奖 博士论文的年龄,我们才刚刚知道世界上除了马克思政治经济学之外竟然还有"对建设社会主义有一定借鉴之处"的其他经济学。因此, 中国学术发展在我们这一代 苦于先天不足。最近三十年里的政治干扰和约束虽然不可忽视地影响了我们这代人,但学术精英不会受太多影响,因为毕竟有了读书写作条件,有了发表或者狭义传 播的可能性。如果张先生在四十岁前后有我们四十岁时的条件,他一定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我们的下一辈是现在的博士生和博士毕业不 久的学者。他们年轻时便熟 悉了可以公开批评与争论的经济学理论,他们刚刚走上一段学术道路,学术活力正在或将要到达高峰,他们是中国学术的希望。因此,中国政治的重大变化将影响他 们的人生和中国的学术。如果中国向更加自由的方向变化,他们的工作环境将更好,对中国和世界经济问题的把握将更透彻,推动人类知 识进步甚至重大进步的天地 将更广阔。如果中国政治不幸而向更加专制的方向变化,他们将可能又一次面临先生在1949年的决策困境,先生的中年悲剧可能重演,中国学术发展可能再次夭 折。因此,为了避免甚至杜绝这样的可能性,为了中国学术的进步,我们这辈多少还算幸运的学者应当坚决反对政治专制和学术专制,反 对用社会主义资本主义区分 学术,反对用包括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在内的任何主义来领导或者指导学术研究。我相信,这也是先生对我辈学者、对中国的希望。

  愿先生在天国安宁!

  "夜话"2011年第21期,2011年11月29日

2011年11月27日星期日

¡¶Ó¢ÎÄÖЇøà]ˆó¡·¸Ä׃Ïã¸ÛµÄͶƱÖƶȿÉÒÔ±免干預

核心提示:香港的選舉中最大、最真實的陰影就是北京的影響力。秦家聰認為進行強制投票可以解決這一問題:對香港來說,選舉者陣營的問題不再存在,而北京也敢說自己沒有干預選舉結果了。

原文:HK voting changes can prevent interference
作者 Frank Ching (秦家聰)
發表:2011年11月16日
本文由"譯者"志願者翻譯並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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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配圖 政治漫畫:香港――變異紫荊 作者:蟹農場.瘋蟹】

1994年,最後一任港督彭定康引述一名前殖民地官員的話說:"中國模式不是要操弄選舉,但他們的確希望在選舉舉行前就知道結果。"

現在,正當香港正在為中國政府承諾的2017年普選行政長官及2020年普選立法會作準備之時,北京看來終於掌握到動員選民支持它屬意的候選人的技巧了,盡管它在1984年的中英聯合聲明中承諾過不會干預香港內部事務。

在11月6日區議會選舉中和其他民主派政黨一樣敗於親建制政黨的公民黨,它的領袖、大律師梁家傑在上星期說中國政府"通過它的駐港聯絡辦公室操作香港的選舉機器",並且能夠在任何選舉中搞到它所需的選票,不論數目多少。

盡管北京否認干預香港選舉過程,但有關報道由來已久,而且許多人都相信確有其事。

的確,民主黨前主席李柱銘在十年以前就要求北京關閉中央駐港聯絡辦公室(中聯辦),指它干預選舉,而且正在演變為影子政府。

從那時起,要說北京有什麼變化的話,就是它在有關香港的事務上插手更深――去年甚至繞過香港政府,直接和民主黨談判。

中國官員在香港有龐大聯絡人網絡已經是公開的秘密。這些聯絡人中有許多是取得香港永久居留權的大陸新移民,他們在選舉之前會收到要把票投給誰的"建議"。

盡管選舉是秘密投票,一些逼於壓力而不得不支持某些候選人的選民用有拍攝功能的手提電話拍下選票,以證明他們投給了"對的人",此事已經見諸報道。

結果,投票站內貼出告示,警告選民不要在投票間內使用手提電話或者是相機。

雖然中聯辦有能力動員選民支持它屬意的候選人,但要說它能不論何時、在任何地區都可以隨心所欲的下命令給任何數目的選民卻是誇大其辭了。除了中聯辦的動員,香港主要的親北京政黨――民主建港聯盟(民建聯)多年來為贏取草根階層支持下了不少苦功。

2003年,[國家安全]立法引起人們對失去權利和自由的恐慌、並促使在50萬人上街抗議之後,民建聯在選舉中遭受災難性失敗。但假如沒有這些令人失據的政治事件的話,北京毫無疑問是可以直接動員選民支持[特定候選人],或是間接提供財政或其他資助來影響選舉結果的。

除了北京的影響,也有人擔心香港內部的其他利益團體,比如警察或者是公務員等,他們形成巨大的選民陣營,一旦動員起來的話,或會影響選舉結果。

但是,最大、也最真實的擔心就是中國的干預。

中國恢復對香港的主權差不多15年之後,顯而易見的是,盡管"一國兩制"在表面上獲得了尊重,北京卻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因素:自我約束的必要。有了這個,小香港即使有巨人在畔,也能得以自治。

事實上,解決操控選民的方法很簡單:像澳大利亞和新加坡那樣實行強制投票。

一旦所有人都必須投票,選民陣營的影響便會消除。

可是,香港政府也許出於冒犯北京的恐懼而不願意立法強制投票。而即使它提出了這樣的一個法案,立法會內親北京的議員也會反對,那些錯以為強逼人們投票是不民主的民主派議員也不會支持。

然而,投票就好比其他公民責任,例如擔任陪審員。強制投票,不然就罰款。這不算是不民主的。

而且,對北京、對香港來說,強制投票都是雙贏之舉。

對香港而言,強制投票可以解決投票陣營的問題,不論是由北京,還是其他的人來組織;而在北京來說,它也就可以撫心說句,它沒有干預香港的選舉。

相關閱讀:

《紐約時報》親北京候選者在香港地區選舉中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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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移动应用“北京空气污染指数”

核心提示:本文基本上就是为了告诉你到哪儿去下载"空气污染指数"(直译为"肮脏北京")这一手机应用软件。读完你就知道了。

原文:'DirtyBeijing' App Courts Controversy, Warns Smartphone Users of Crazybad Air
作者:Steven Millward
发表:2011年11月21日
本文由"译者"志愿者翻译并校对

DirtyBeijing-app-01.jpg
【原文配图】

一家位于北京的"Fresh Ideas Studio"的小公司最近在iOS和Android平台上发布了一款可能是界面最炫的本地空气质量应用,《北京空气污染指数》。不过这个应用可能很快就会发现自己陷入麻烦之中,因为它用了更为严格的美国环保署(EPA)的数据(译注:据应用说明,数据来源于北京市朝阳区美国大使馆定时播报的空气质量数据),而不是中国政府强制使用数据来源。

"Fresh Ideas Studio"的这款免费软件面向款对iPhone用户和Android用户,向他们提供"PM2.5"的数据,指一种直径小于2.5微米的空气微粒。通常这些微粒被认为会对市民的肺造成更大的危害,而官方采用的指数主要检测直径更大的微粒,并不能反映这种危害。因此美国环保署发布的PM2.5数据引来很多议论,因为它能让人们能更真实地了解北京的"浓雾"。

这款应用的英文名――肮脏北京(DirtyBeijing)――也有一定的风险,尽管它的中文名叫更直白的"北京空气污染指数"。这款软件很简单,只有一个界面,还是刚刚发布的,版本还是1.0。

当前只有两个图表,一个是PM2.5的数值,另外就是针对那些户外活动人士的两条建议――其中一个为"是否应该带上面罩"。该小组说这个软件的北京图片也会改变,以便给这个城市的居民对于污染"更直观的感受"。(这个功能)很贴心。它也可以很好的解释这个指数和图表颜色(如下图)所表达的含义,这也是为什么说它很有用的原因。

pollution_index.png?w=601&h=236

美国环保署强制实施的PM2.5指数,也是这个软件采用的数据。北京的空气经常处在"危险"区域,几乎没有"好"的时候。

"优"="不健康"

为什么PM2.5这么重要? 这么说吧,如果你浏览一下由政府负责运营的中国国家环境监测中心的页面,你会发现北京以另一个标准所发布的信息(当然,你看到的也都是2天以前的过时的数据)都是这个城市的空气质量"优","空气污染指数"27。不管这意味着什么。但是EPA的PM2.5标准测量的结果则不一样,通过这个软件的30天历史信息,它告诉我们北京同期的空气处于橙色区域,也就是"对敏感体质的人有危害",PM2.5等于125。这就是差别所在。

因此PM2.5的数据受到严格管制。我的同事查理注意到,就在上周,南京市通过市政府的微博出人意料的发布了PM2.5标准的污染数据,然后很快就删除了。

有趣的是,这套EPA的体系在去年可是声名狼藉,当时一个在北京工作的美国大使馆的快要窒息的工作人员创造了一个新的形容词,并发布在官方的 @BeijingAir 推特账号上,他/她形容这个城市的空气是"糟糕透顶"(CrazyBad)。然而,The Joycean slip 却让人们对于2000万人每天都要呼吸的空气有了一个更真实的了解。现在他们有了一个界面友好的应用程序帮助他们对空气质量有了更直观的感受和精确的度量。

在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北京的空气已经从165恶化到172,处于红色的"有害"区域。

这款在iPhone和Android平台免费的软件可以在 the Fresh Ideas的主页(http://beijing.fresh-ideas.cc/)下载。


哈贝马斯,最后一个欧洲人:一位哲学家拯救欧盟的使命

哈贝马斯,最后一个欧洲人:一位哲学家拯救欧盟的使命

2011年11月27日 20:17   
文 / 若离

尤尔根・哈贝马斯(Jürgen Habermas)真的生气了。11月中旬,他在巴黎的歌德学院演讲时捶着桌子叫道:"已经够了!"――德国《明镜》杂志这样 说。

是什么让这位82岁高龄的德国当代哲学大师、知名社会学家如此愤怒?

《明镜》说,是因为他观察到欧洲协议走向末日的迹象,而欧洲是他这代人的项目,他认为自己责无旁贷。

这些天来,他在尽己所能,呼吁关注欧洲协议危在旦夕,希望自己可以从无能的政客和市场的黑暗势力手中拯救欧盟。

观点一:毫无信念

哈贝马斯说:"每个人都必须了解,我们面对重要的抉择。欧洲项目再也不可能在精英模式下延续。"

提到主权债务与市场压力,他说:"在这场危机中,功能规则与系统规则已经相互抵触。"

他说起欧盟的专断和希腊丧失国家主权,认为"不能接受"。

我谴责政治党派。长期以来,除了获得连任,我们的政治家不会指望别的。他们没有任何政治实质,毫无信念。

这场危机的本质就是,危机持续得越久,就越让人困惑,越难以跟进危机的曲折变化,难以发现谁要负责什么。替换的选择正在我们眼前消失。

哈贝马斯谴责欧盟政治家冷嘲热讽,"置欧洲的理想于不顾"。

观点二:无声的政变

面对危机的压力与疯狂的市场,民主的本质已经改变。权力从民众手中溜走,转向可疑的民主合法主体,比如欧洲理事会。

哈贝马斯称,从根本上说,技术官僚从上台以来就在发动一场悄无声息的政变。

2011年7月22日,德国总理默克尔与法国总统萨科齐达成一项含糊其辞的妥协,这是德国的经济自由主义与法国的国家社会 主义之间的妥协。一切迹象都表明,他们希望将《里斯本条约》中神圣的行政联邦制转变为欧洲理事会这种政府间的霸权管理。这个理事会的运作 违背了协议的精 神。

哈贝马斯称,危机期间,默克尔与萨科齐打造了一种"后期民主"。欧洲议会几乎没有任何影响力。欧盟委员会处于"一种架空的奇怪地位",没有 负起应负的责任。

他认为,更重要的是,被《里斯本条约》赋予核心作用的欧洲理事会是"异类","一个没有得到授权就参与政治的政府实体"。

观点三、欧洲处于十字路口

哈贝马斯认为,绝不能允许欧洲这个文明社会的项目失败,"全球共同体"不仅可行,而且对民主与资本主义和解很有必要。

他说,否则我们就在冒一种持续紧急状态的风险,否则国家就会受到市场驱使。

观点四、民主解体

哈贝马斯说

2008年以后,我了解到,扩张、一体化和民主的进程不会自动朝着与自身相符的方向前进,这是可以逆转的。实际上,我们在经历民主解 体,这是欧盟历史上头一次。我以前认为这不可能出现。我们已经走到了十字路口。

事实上,政界精英完全没有兴趣向人们解释,重要的决策是在欧洲的中心斯特拉斯堡制定的。他们只担心失去自己的权力。

到目前为止,每个独立国家的公民已经被迫承认,责任已经跨越主权界线再次分配。作为欧洲的公民,他们可以向目前正在宪法灰色地带行动的政府 施加自己的民主影响力。

媒体必须帮助公民了解,欧盟对公民的生活造成多大程度的影响。政治家当然"会"了解,如果欧洲失败,他们会承受巨大的压力。欧盟"应该"民 主化。

在公民与政府之间形成宪法合作是欧盟清晰阐明的理念,这个理念的实例是建立"公民的全球共同体"的最佳方法。

如果欧洲项目失败,多久能回到现状的水平就是个问题。还记得1848年的德国革命:革命失败后,我们花了100年时间重新达到与革命时 期同样的民主水平。

剑桥校园选举风波

剑桥校园选举风波

作者: 南方 周末特约撰稿 谷禹 记者 赵蕾 实习生 顾昕 2011-11-24 14:54:46 来 源:南方周末


一 位不按规则上位的剑桥中国学联主席,在剑桥掀起一场难得的选举风波,让一个拥有27年历史的中国留学生社团遭遇被注销命运。

剑桥大学的一群中国博士、硕士们最近被卷入了一场选战。

这所名校最大的华人社团――剑桥大学中国学者学生联谊会(以下简称"学联"),因其主席选举违反程序而被校方注销。

被指不遵守社团章程的是2010年当选的学联主席常非凡。一些学联成员向校方投诉,常非凡三个月前未经大会选举宣告自己连任,此行为无 效。他们要求按照学联章程规定,组织竞选委员会,征集候选人,重新选举。

在得知投诉之后,常非凡一方随即送给反对方一顶"分裂学联"的大帽子,"中国人民追求和平和友谊,大家还是学生,更不应该搞政治斗 争。"

双方隔空喊话,互联网上一度出现两个剑桥中国学联的官方网站。剑桥大学的学生报也跑来看热闹,他们显然很好奇。

2011年11月3日,校方决定介入这桩中国人的家务事。这在一贯主张社团自治的剑桥大学非常罕见。

校监约见了这个中国学生社团的两派代表人物。现在,两派的网站都指向一个共同的网页,上面是校监的声明:为了组成统一的学联,2011 年12月2日将举行主席、副主席、秘书长、财务长公开竞选。

这是学联成立27年来第一次四个职位同时公开竞选,此前只有主席由选举产生。

伦敦城市大学学联选举的一份海报,画面动 感十足,竞选重点、主要诉求,比如全面提升女性在城市大学学联中的比重的目的一目了然。

选举产生的,才令人信服

2011年7月中旬,在一封发给学联全体成员的邮件中,常非凡称学联执行委员会一致同意她连任主席。学联网络部部长陈奇说,看到这个邮 件时,他感到非常震惊。

"按照学联章程,主席必须由全体成员选举产生,我们之前没有接到任何关于选举的通知。"陈奇说。

另一位学联成员陈鲁滨参加了邮件提到的那次执委会会议。当日,在学联工作总结大会后,常非凡要求到会执委留下开个小会。小会开始后,她 "让我们举手对她的工作表示支持"。

然感到有点奇怪,但见大家都举了手,陈鲁滨也就一起举了,但"我们几个人都说举手只是支持她的工作,没有其它意思"。

不过,学联事后提供给外界的新闻通稿中的表述是,大会经过讨论、表决,按照换届选举办法的精神,全票通过了常非凡博士就任第二十八届剑 桥中国学联主席的决议。

看到邮件震惊之余,陈奇还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学联邮件列表的管理员了。

此次剑桥中国学联选举风波后,反对派贴出 的选举招募启事。启事明显被"蹂躏"过。不过,仅就启事设计而言,中国人搞选举要学的还很多。

邮件列表是学联成员的网上交流平台,成员只要通过Email订阅,就能收看列表的所有邮件。当然,邮件必须经管理员认证。除了主席,学

联中的几位成员也有管理员资格。

"管理员列表里只留下了她和支持她的人。"陈奇说。

陈奇马上查看了学联的官方网站。网站日志显示,常非凡对网站也进行了同样的操作――删除部分管理员或对一些管理员进行降级。

因为官方网站的域名是其他学联成员以私人名义注册,常非凡没有最高权限,她还要求陈奇采用技术手段,帮她夺取整个网站。

"她以为这样就控制了舆论。"熟悉网络技术的陈奇说,他无意介入权力斗争,但反感这种暗箱操作,"我一边敷衍她一边将网站恢复"。

夺取网站未果,常非凡后来新注册了一个域名,于是,出现了两个剑桥中国学联的网站。

对于那场"举手支持"、接管邮件列表等说法,常非凡不愿回应:"他们说是我做的,我是主席,我做得过来吗?作为主席,我也没有时间去澄 清这些事。"

常非凡坚持,她所代表的是合法的、正统的、官方的学联。"那些闹事的人都是极个别的学联成员。"

她的回应官气十足:"因为某些私利和个人目的激化成这种情况,是我非常不愿意见到的,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个阵地一定要守住。我们现在正 尽一切努力,希望维持学联的稳定,不要让个人主义影响中国人团结的形象。"

在专门针对此事的民意调查中,88%的参与者认为,通过选举产生的主席才能令人信服。

剑桥中国学联的选举风波,在对选举已经习以为常的剑桥 可谓新奇。 (吴吕明/图)

"我们的干部权力大过天"

学联内部先进行了协商,在未能达成一致之后,反对派才向校监投诉,需求校方的仲裁。

中国学联是在剑桥大学注册的社团。在剑桥,社团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在学校注册。校方对是否给予注册也有规定,比如,必须有符合学校社团指 南的章程,社 团的主要负责人必须通过选举产生,等等。社团一旦申请注册并获得通过,必须遵照章程行事。章程出现任何细微的改动,都必须向校方报备。

校监查阅学联的章程发现,学联被记录在案的是1992年的章程,近20年来经多次修改,最近一次是在2008年,都没有向校方备案。

不过,不管按照哪个版本的章程,只要候选人不止一个,主席就必须公开竞选。不止一位学联成员告诉记者,在常非凡自行宣布连任前,已有几 位成员表示过要参选。

校监注意到常非凡连任违反了章程,但希望学联能内部解决:如果学联内部能够达成一致,在10月1日之前提交一份符合规定的新章程,学联 就不会被学校注销。但学联最终错过了这个机会。

陈奇写邮件催促常非凡开会商议章程的事,但既没有回复,也没见学联有任何动作。陈奇说,"她一直在拖。"

剑桥中国学联终于被学校注销。反对派于是决定自行组建社团,修订章程,重新争取学联在学校获得注册。

陈奇特意找来剑桥大学一些著名社团的章程和学校提供的章程模本作参考。他发现,学校的模本要求社团必须向大学所有学生开放,而学联的章 程规定会员必 须是华人;模本规定社团的主要官员都必须由选举产生,学联的章程规定只有主席需要选举,其他官员由主席任命;其他社团的章程中都有限制主 席权力的条款,甚 至规定了如何弹劾主席,而学联2008年章程中则完全没有……"我们的干部权力大过天。"

限制主席权力,成为新章程需要解决的核心问题。"以前没觉得章程还有这么多讲究。"一位关注此事的留学生告诉记者。

"我就是学民主政治的,他们这些人根本就不懂什么是民主,民主不是流氓政治街头民主,不是无政府主义的瞎闹。"常非凡说,"剑桥这个地 方,各种思潮、立场混杂,我们已经非常开明和民主,才允许这些声音发出,也允许这些人团结在学联周围。"

"大学社团的权力斗争会到这个程度"

剑桥中国学联的选举传统悠久,为不少中国留学生津津乐道。

学联一位前任主席说,这次的事情如果发生在其它学校,可能也就过去了,因为发生在习惯了领导人选举的剑桥,才引起这么多人关注。

往年,主席选战从7月份开始征集候选人,接下来就是竞选拉票。曾在剑桥做过访问学者的许知远在《剑桥杂忆》一文中描述过这种情景:新生 是主要的争夺 对象,他们初来乍到,急需一些指引与帮助,也没有养成嘲讽的态度,很容易被热情的言行打动。临时搭建的竞选班底,在火车站接新生,请可能 投票者吃饭,分发 来自不同商店的优惠券。一些惊人之举也偶尔出现,候选人会邀请一百位到某学院吃Formal Hall,这是牛津、剑桥日常最重要的社交方式。

拉票是所有竞选中的当然环节,但其间充斥的庸俗、带有贿赂性质的拉拢,也让很多留学生感到不舒服。本科在读的周楠杰告诉记者,这次候选 人征集刚刚开始,已经有候选人跟他说,如果能在竞选中支持一把,日后可以在学联中给他安排位置。"他说这对以后回国内发展会有帮助。"

在更多的中国留学生来到剑桥之前,学联主席的竞争并不激烈,很多人甚至记不起以前到底有没有竞选这回事。不止一位中国留学生回忆,大概 是在2006 年前后,主席的职位突然变得炙手可热。他们中有人认为,这跟到剑桥读书和交流的中国人越来越多有关。"学联的管理层更容易接触到国内的政 商人士,一些人把 这些看作潜在的资源。"

2010年刚从剑桥博士毕业的苗千对这次选举风波一点都不感到惊讶。他认为,这恰恰是有的中国人不懂民主为何物的结果。

2009年,他以异类的面目参加了主席竞选。他在演讲台上慷慨激昂:"投票只是民主的表象,民主的实质在于对于权利的监督与制衡。这最 终依赖于每个 人对于自身权利和自由的追求。在剑桥,我看不到这样的群体。没有监督,那么这次选举也只能成为个人野心和权力欲展示的舞台而已。"

他的竞选姿态与其他两位志在必得的候选人形成了极大的落差。其他两位都在表达了一番爱国激情之后,话锋一转,说自己已经与剑桥多少家商 户签订了协议,将在未来的一年中组织多少次旅行。

也是那届选举,后来爆出了性丑闻、贪污门,导致接下来的2010年无人愿意出来竞选主席。在这种情况下,常非凡作为唯一候选人,经过执 委会通过后,当上了学联主席。

苗千形容他曾经在学联工作的两个月,就是"买饺子皮、糊抽奖箱"。学联主办的春晚最令他反胃。"还有节目拿日本人开玩笑,在剑桥搞这个 太不合适了。"

据苗千观察,在剑桥,很少看到以国家为名义召集的社团,"更多的是像划艇、击剑这样的协会"。

在剑桥,学联一般被认为是博士生和硕士生们的组织,本科生有自己的社团,中国文化协会就是其中一个。陈奇更愿意参加文化协会的活动,因 为没有学联那么多"政客"。

一位往届的学联主席说,也有欧盟为名的社团,但是参加的人很少,他们的管理层更少。不像学联,"主席团就有十个人,很多事情都要上头先 发话"。

周楠杰一直参与本科生创立的华新基金,为中国贫困山区募款建小学。"我们的活动形式很多,比如组织长跑捐款,没有参加的可以给参加的人 捐钱,在网上都有账户。钱都是假期打工挣来的。"类似的活动,在学联就不多见。周楠杰自信能把更纯粹的文化带到学联。

陈鲁滨希望打破学联现有的架构:"不用搞那么多主席副主席部长,只要谁有兴趣,谁就来组织。"周楠杰和陈鲁滨打算分别竞选学联的秘书长 和主席。

"难以想象在英国的大学里,(中国)社团的权力斗争会到这种程度。"三个月来经历的一切让陈奇感到不可思议。他觉得这次风波能使学联以 后更民主,但又对学联的前途感到悲观,认为以后愿意加入的人会减少。"

常非凡带领的学联已经投入对春晚的准备。她告诉记者,如果是从正统的官方的角度介绍学联,朝着积极正面的方向采访的话,她可以谈一谈。 如果只是谈这次选举,她希望记者不要"搅这个事情"。

风波没有给常非凡带来太大的触动,她始终认为,就是个别人在闹事。

不过,她也担心,"要跟那些闹事的人竞选,对于我们的执委来说,还没有准备。"

末日博士鲁比尼:欧元区的末日

末日博士鲁比尼:欧元区的末日

努里埃尔・罗比尼是罗比尼全球经济学研究所主席,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经济学教授,与人合著有《危机经济学》。

Project Syndicate专栏,经授权刊登

纽约――欧元区危机似乎正在达到高潮,希腊在违约边缘苦苦徘徊,几乎要可耻地退出货币联盟了;如今意大利也即将失去市场信任。但欧元区 的问题远不止这些。欧元区的问题是结构性的,而且严重影响着至少四个国家:爱尔兰、葡萄牙、塞浦路斯和西班牙。

在过去十年中,五猪国(PIIGS,葡萄牙、爱尔兰、意大利、希腊和西班牙)是欧元区最初和最后消费者,支出比收入多,并存在前所未有 的经常项目赤 字。与此同时,欧元区核心国(德国、荷兰、奥地利和法国)则组成了最初和最后生产者阵营,支出比收入少,并存在前所未有的经常项目盈余。

这些外部失衡被2002年以来欧元的强势以及欧元区内部真实汇率和竞争力的两极分化所强化了。德国和其他核心国家的单位劳动成本有所下 降(因为工资 增长赶不上生产率),导致了真实汇率的贬值和经常项目盈余的增加,而五猪国(以及塞浦路斯)的情况正好相反,它们出现了真实汇率的升值和 经常项目赤字的恶 化。在爱尔兰和西班牙,私人储蓄急剧下降,同时房地产泡沫助长了过度消费之风;而希腊、葡萄牙、塞浦路斯和意大利的问题则是过度财政负债 恶化了外部失衡问 题。

由此产生的过度消费国的私人公共部门债务积累随着房地产泡沫破裂(爱尔兰和西班牙)以及经常项目赤字或财政缺口(或两者兼而有之)在整 个欧元区外围变得不可持续而变得难以收场。此外,外围国家的巨额经常项目赤字――受过度消费推动――伴随着经济停滞和竞争力的丧失。

如之奈何?

系统性再通胀是重塑欧元区外围国增长和竞争力的最佳选择,但须辅之以必要的紧缩措施和结构性改革。这意味着欧洲央行大举放松货币政策; 向流动性不足 但仍未破产的经济体提供无限量最后贷款支持;欧元急剧贬值从而将经常项目赤字扭转为盈余;以及欧元区核心国在外围国被迫实施紧缩时实施财 政刺激。

不幸的是,德国和欧洲央行反对这一选择,因为这会使核心国的通胀暂时略高于外围国。

德国和欧洲央行计划对外围国实施第二选择,这个药方更为痛苦,是衰退性紧缩:财政紧缩、结构性改革以提振生产率并降低单位劳动成本,以 及通过价格调整实现的真实贬值(而不是名义汇率调整)。

这一选择会带来诸多问题。首先,财政紧缩虽然必不可少,但会在短期加深衰退。即使是结构性改革,也会在短期降低产出水平,因为这要求解 雇员工、关闭 亏钱企业,并逐渐将劳动和资本重新配置给新兴产业。因此,为了防止产生前所未有的衰退螺旋,外围国需要真实贬值以改善外部赤字。但即使价 格和工资在未来数 年内下降30%(这很有可能引发社会和政治的不可持续性),债务的真实价值仍将显著上升,让政府和私人债务人深陷资不抵债泥潭。

简言之,欧元区外围国已难逃节约悖论(paradox of thrift):太快太大地增加储蓄导致新一轮衰退,让债务愈加不可持续。而如今,甚至连核心国也受到了节约悖论的影响。

如果外围国陷入债务高企、产出下降、竞争力疲软和结构性外部赤字的通缩性陷阱无法自拔,那么它们最终将面临第三选择:违约并退出欧元 区。这样做能让它们通过让新的本国货币贬值重塑经济增长和竞争力。

当然,这样一种欧元区无序崩溃将产生不亚于2008年雷曼兄弟倒闭的冲击波。为了避免这一幕发生,欧元区核心国将被迫采取第四和第五选 择:给外围国 好处,让它们维持低增长、低竞争力现状。这要求接受在私人和公共部门债务上的巨大损失,并支付巨大的转移成本以提振产出停滞不前的外围国 的收入水平。

意大利在几十年来都在做类似的事情:北方补贴南方。但类似的持久性财政转移在欧元区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德国人是德国人,希腊人是希腊 人。

这也意味着德国和欧洲央行的权力要比人们认为的要小。除非它们放弃让外围国承受所有痛苦的不对称调整(衰退性通缩),采取更加对称的办 法(外围国实施紧缩和结构性改革,同时在整个欧元区实施再通胀政策),否则货币联盟的缓慢出轨过程将随着外围国的违约和退出而加速。

希腊和意大利的近期乱象可能是这一过程的发端。显然,欧元区的得过且过政策已经走入了死胡同。除非欧元区迈向更深层次的经济、财政和政 治一体化(走 与短期提振增长、竞争力和债务可持续性目标相一致的路线,这三者是解决不可持续的债务并减少慢性财政和外部赤字问题的必须办法),否则衰 退性通缩将必然导 致欧元区陷入混乱的崩溃。

意大利太大,因此不能倒;同样,因为它太大,因此救不起。如今,意大利正处于走向不归路的边缘,欧元区终结的大幕正在拉开。有序、强制 的债务重组将是第一步,接下来则是一些国家退出货币联盟,最终,欧元区将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