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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3月6日星期三

两种爱国主义

FT中文网 聚合全文

韩国媒体人 李成贤 为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撰稿 2013-03-07 (www.ftchinese.com)

不知什么原因,我在跟"人民监督网"创办人朱瑞峰聊天时,突然想起了香港明星成龙 "家丑不可外扬"的说法。成龙的爱国精神众所周知,他称:"说真的,我常常说,门关起来,我们可以说自己的国家怎么怎么,但到了外面,我们就要说我们的国家最好。"

按照成龙的观点,朱瑞峰绝对是个反面教材。

朱瑞峰就是经常向外国媒体说家里"丑事"的人。他因为2012年11月揭露"雷政富性丑闻视频"事件,接受了《纽约时报》和BBC等境外媒体的采访。结果,很多外国人知道了这个事件。

我好奇地问朱瑞峰怎么看"家丑不可外扬"式的爱国主义。他毫不犹豫地回答:"这是不对的。"他解释:"我们生活在2013年,进入了新时代,是互联网时代。我们需要与世界沟通。如果中国还是闭关国度的话,它没有任何前途的。我们要与世界交流。要不然,习近平先生为什么访问美国?"

跟其他人一样,朱瑞峰认为中国腐败问题相当严重,这与中国法治的不完善有关。他接受外国媒体采访的原因是"让比中国领先成为民主国家的人民帮忙监督中国的腐败问题"。朱瑞峰坚信习近平会支持他,因为习近平上台之后反复强调"尊重宪法"、 "反腐败"。我看得出,这是朱瑞峰式的爱国主义。

成龙的爱国主义和朱瑞峰的爱国主义,哪个更好呢?

作为亚洲人,我十分理解"家丑不可外扬"背后的逻辑,尤其是这句话是我喜欢的成龙说的。

小时候,成龙是我的偶像,我甚至把他的照片贴在桌子上面的墙上,天天都看他。我不记得自己还贴过其他明星的照片,他是我儿时唯一的明星,是我童年记忆的一部分。成龙的爱国主义、对美国的批评、对西方帝国主义的批评、高扬民族主义精神,其实在其他亚洲人的潜意识里都有,是可以理解的。我甚至理解成龙在2005年"抵制韩流"的那个发言,因为我理解他想保护中国的文化市场。韩国明星也曾主张抵制美国好莱坞电影,以保护韩国的电影市场。

不过,我不赞成他"家丑不可外扬"的爱国方式。原因很简单,这很不现实。而且,其实这也很不爱国。

第一,家庭与国家不同。有些涉及个人隐私的家事可以隐瞒,但国家的事是公共事务,很难隐瞒。尤其是随着互联网时代的到来,由于互联网的开放性和无国界性,国家间的壁垒已形同虚设。中韩之间曾经发生过的网民分歧是一个典型的例子。韩国的一些青少年网民在韩国的一些网站上留言,表达对中国的负面看法,他们没想到一些懂韩语的中国留学生几乎同时把该内容翻译成中文,转到中国网站上,结果引发邻国之间青少年的网战。

第二,越来越多的外国人关注中国国内发生的事情。由于中国国力的强大,目前学习中文、懂中文的外国人数飞速增长。这可能是当年推广"孔子学院"的人也始料未及的。世界的"中国热"是爆发性的。举个例子,在2000年夏天,我在美国著名的语言培训学校米德伯理学院(Middlebury College)学习中文时发现,报名学习日语的美国人比报名学习中文的美国人多得多。不过,2001年夏天,我回到该校时,学院一位老师特意提到一个变化:学习中文的美国人数超过了学习日语的美国人。这就意味着目前很多外国人可以直接浏览中文网站,能够读懂网上信息。此外,由于中国的崛起,中国已经是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经济大国,中国国内发生的事往往成为举世瞩目的国际要闻。

第三,"家丑不可外扬",其实是掩耳盗铃。在外国人已经得知中国国内"丑事"的情况下,试图隐瞒事实的结果只能自毁形象,影响世界对中国信息透明度和真实度的评判。这样做的结果只能导致中国改善对外形象的所有努力功亏一篑。

"家丑不可外扬"式的爱国主义已经过时了。成龙式的爱国主义在现代社会已经站不住脚了。在这方面,他应该向美国前总统小布什学习。他当德克萨斯州长时,德克萨斯州有很多问题,因此他参加总统竞选时受到媒体的质疑。当时小布什机智地回答:"德克萨斯州这么大,所以有这么大的问题。"他幽默而自信的回答迅速消解了媒体的尖锐问题。

那么回到成龙和朱瑞峰的比较上,还有一个问题:谁更勇敢?回答肯定是朱瑞峰。他因为曝光高干腐败问题曾面临生命威胁。他对我说,"我接受外国媒体采访也是自我保护的措施。正因为外国媒体的朋友,这些腐败官员才不敢把我灭掉。"

在目前中国国情的情况下,成龙的发言其实是顺水推舟的。表面上看,成龙是在维护中国的对外形象,其实,他这样做是在贬低中国的对外形象。中国要能够更加自信地向世界展示面对问题时的大国胸襟。中国古人说: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中国的明星如果真爱国,也要勇敢一点。这并不是说要他们破坏整个体制,而是应该中肯地提出建设性意见,敢于讲逆耳忠言。

今年中国"两会"期间,看到作为政协委员的成龙,感到非常陌生。我觉得他还是做演员好些,起码在电影里面,他表现得比较勇敢。

(作者是《韩国时报》中国研究中心主任,美国哈佛大学硕士、清华大学博士,作者微博为http://weibo.com/sunnyleebeijing。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本文编辑刘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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