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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4月21日星期日

Lens杂志记者袁凌:要让沉默者发声

《要让沉默者发声》。这篇文章是Lens杂志记者袁凌的采编笔记,原载于南都网。袁凌是揭开了中国马三家黑幕的记者。


我要做的,就是让被埋没焚化的材料重新呼吸,站立起来并发言

2008年,我在北京一处家庭聚会中初次见到了王玉萍。当时,她刚从马三家女子劳教所出来,身上有股味道。

后来我去到北京南站的上访者居住区,看到平房里的大通铺,人体混浊的气味和遭际的苦涩融合在一起,浓得化不开。冬天来临,我参与了在他们当中发起的公益活动,一些隐晦的内情逐渐向我敞开,我看到了从劳教所里带出来的身体印痕,听到了一个已经残废的女人讲述身受老虎凳、死人床的经历。她平淡地提到的这些名词,在我听来却悚然惊心。

我心底从此存储了一个愿望,想要说出这些名词。这个愿望越来越强烈,却又要用更大的忍心埋藏,因为很难找到说出的时机,而携带它们的风险也是难以准确估量的。就我个人而言,似乎也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这一题目。

出于机缘,我接触的劳教者群体渐渐集中于辽宁马三家劳动教养院(后改成劳动教养所)女子教养所。我做了很多次她们的录音,储存在电脑中,偶尔放出来听听。

她们的声带,有的已过花甲之年,有的还年轻,却强行被打上了沧桑印记。

两年前,有人交给我一份写在棉衣衬里和卫生纸上的密麻麻的日记,使我第一次目睹劳教所内生活的第一手记录,这些幸存的物证有种经过痛苦打磨后的坚实质地,带有不由分辩的说服力。

我感到,有可能通过语言、物证的互相配合,经由类似考古学的努力,让沉默者发声,还原真相。

我开始注意搜集被劳教者们的材料,这些打印、复印或手写的材料渐渐积满一个大袋子,呆在我出租屋书堆的一角。多数时候我没有心力打开看,它们的沉重似乎过于千篇一律,复制的力量已能压倒一个阅读者。有时,我觉得它们注定只能像这片国土上的众多证物一样归于湮没,而我是一个乏力的见证人。

(二)

2012年下半年,劳教的冰盖出现裂痕。原有念想在情势激发下渐渐苏醒。春节以前,我把选题构想向法制组和LENS杂志领导提出,得到支持。在北京南郊东高地,我集中接触到几批劳教人员,看到她们佝偻的步态,花白的发根和身上的伤痕。绵绵不绝的讲述再次考验着心理能量,每次采访都使人精疲力竭。

回到家中,我重新打开尘封的布袋,翻检以前的材料,我发现了很多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同时,在劳教人员那里,我也发现她们竟然竭力保存了如此多的物证,又是在难以设想的艰难中保留和携带出来的。我感到她们远比我原来想像的富有证据意识、理性思维,只是她们身上的这些价值没机会体现。

自然,也有在长期受虐之下精神濒于分裂,或身体处于崩溃边缘的。我和朱桂芹在东单见面,因为想找一家聊天的咖啡馆,而一直走到张自忠路。开始走得很急,后来我发现她带着一厚包材料已经难以跟上。我明白这是教养院造成的后果。她过于瘦小的身体似乎冒出蒸汽,颓然坐在街边。这一幕一直留在我心上。

我也发现,关于劳教所内情的资料,并不像想像中的那样罕见。一些有良心和专业水准的当地律师参与了劳教案件,有些还留了取证笔录,成为有说服力的书证。在被劳教者的不懈争取下,官方也被迫留下了部份文字材料。

虽然其中大多都避重就轻,但也提供了部份事实的线索。一扇沉重的大门,一旦克服内心的畏惧和虚无感,真的鼓起勇气去推开,就会显出门上的裂痕。

(三)

3月,北京已萌动春意,沈阳却是冰雪厚积。马三家这座有57年历史的劳教城,覆盖在沉寂的冰雪中。

劳教城入口挂着思想学校的牌子,但里面的多座劳教所、戒毒所皆是高墙铁丝网,现代化的监禁设备在寒冷的太阳下熠熠发光。在这座沉郁的北方城市,经过几天的奔波辗转,我终于接触到一些人和线索,尤其是敢于讲述情况的内部人士,他们让我明白,任何地方,在看似灰漠一片的铁幕背后,仍有人存在。

这足以补偿我通过正面渠道在司法厅及下属劳教局等部门遭遇的寒冷。传达室的反覆推手,门卫的呵斥,终于进入大楼后因为没有官颁记者证遭遇的面有得瑟的拒绝,使我尽尝做一个调查记者的内心挫折。

最后,需要面对繁杂的材料,像一堆闪着金属的光、冒着烟的灰烬,需要在其中翻找、穿插、剪裁、印证,使已经被埋没焚化的它们重新具有呼吸,站立起来并且发言。也许,它们活过来需要的其实并不多,只需一点心血。但要把针刺入自己的心腔,取得这一点心血,对于我来说仍极其艰难。

  无题

  上帝不能把她们皮肤和神经丛上的颤抖
  带出大门
  她们自己也不能
  因此代替神
  留下在场的物证
  我像一个考古专业的肄业生
  在踝骨上寻找
  铐齿的印记
  在太阳穴里追蹑
  电击的轨迹
  在官方判决的铁壁上
  摸索真相的裂痕
  想要发掘出一个人
  一个碎裂成泥又拼接起来的人
  一个只燃烧一瞬的火柴人
  一个人的存在
  才能保存真相
  神不能
  她们也不能
  她们的记忆被人扣留
  舌头打结
  阴部受到检查
  脑子里固执的想法
  被铁丝反覆剐刷
  直到刷掉那个字的写法
  简单的一撇一捺
  没有人
  这里没有人
  只有一个
  人形的空白
  我们用
  将被收回的呼吸
  为人形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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