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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5月22日星期三

媒体札记:“昆明昨天最热”

FT中文网 聚合全文
FT中文网 观点/专栏/《媒体札记》 媒体札记:"昆明昨天最热"
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专栏作家 徐达内 2013-05-17 (www.ftchinese.com)

昆明昨天再次出现反对炼油项目的民众游行抗议,并得到了较上上周六那轮似乎略多一些的公开媒体报道。

尤其是身为当地省委、市委两级机关报的云南日报和昆明日报,均在今晨头版显要位置刊出《昆明数百市民上街聚集质疑炼油项目》的消息稿。在注明"这次活动事前并未向公安等部门提出申请"之后,文中描述昨日情形:"上午10时左右,正义路马市口路段开始出现人员聚集,警方人员及时进行劝说,维持秩序。聚集人群打出了条幅和小型标语,涉及对PX项目和中石油云南炼油项目的质疑和担忧。聚集人群所经过的正义路、人民中路等地,交通受到严重影响。在市民聚集现场,昆明市副市长何波与聚集人群进行对话。16时左右,昆明市长李文荣在大观商业城与聚集人群进行对话,耐心与他们进行了交流和解释聚集……经昆明市政府及相关部门及时疏导,17时左右,聚集人员陆续离开,事态得到有效控制。"

下方紧接着就是由云南日报评论员署名的《理性依法表达诉求》,再行劝解及警告之意:"在政府已经积极回应群众关心的问题,用信息公开、坦诚对话搭建起政府、企业、公众三方理性面对问题的平台之后,目前仍有少数市民群众采取上街聚集等这样一些不理性的甚至过激的行为,这不但非常不可取,而且违反了有关法律法规。这种行为既不利于沟通,更不利于问题解决……如果继续扩大事态、激化矛盾,不但不能建设性地解决问题,而且势必影响社会的安定和群众正常的生产生活,与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和善良愿望背道而驰。"

一字不改的文章和标题同样出现本地其它各家都市报上,相对而言,隶属于昆明日报的都市时报更加突出,不仅头版导读标题,更配发由昆明日报特派记者发布的《昆明市民考察团实地探访钦州炼油厂:吨油耗水仅0.5吨,远低于炼钢企业》,以及《代表声音:只要监管到位环保风险完全可控》:"通过实地'闻、看、听',一上午的考察让多数市民代表打消了之前的疑虑,觉得项目在安全及环保方面的工作有目共睹,对炼油项目不那么担心了。"

作为本地网络意见领袖,@边民微博被邀请参加了这个考察团,不过,他可不像昆明日报昨日头版头条所摘录的网民代表那样"对中石油云南炼油项目的担忧大大减少了"。虽然人在广西,但针对正在云南发生的游行冲突,他一边用微博"敬请昆明警察手下留情!敬请昆明市民冷静、理性、和平、文明!",一边针对昆明信息港网站昨天傍晚提前发布的通稿吐槽——"'一致' ?不包括我吧。在炼油厂我当场拒绝走马观花式的'参观'"。

这位因为4年前参与云南"躲猫猫"调查而成名的前媒体人,此时承诺发布"独立的判断",并且预言"我的考察报告会让政府很不爽"。果然,等昨天深夜回到昆明,他立即"放一炮",置顶微博:"5月14日国家环保部公布的脱硫设施不正常运行、监测数据弄虚作假的企业: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西石化分公司。我们所考察的钦州炼油厂就是它!"

然而,@边民微博亦早有声明,既不会讨好政府,也不会讨好"散步的人"。针对千万吨炼油及配套化工在昆明建设,他的立场是"有条件的反对,有条件的接受",在早于3月就发布的帖子中,就已劝告"一味的'拼了'、'抵死反对',勇则勇矣,不解决问题"。所以,他更建议昆明反对者不必像厦门大连宁波什邡等地民众一样"直接是把化工污染项目赶走",而是寻求具体的补偿条件,比如油价补贴或者医保基金。

正如@边民微博所说,在昆明抗议者及其网络声援者中,已经有一些愿意承认此番炼油项目中并无PX,或者PX之危害确实被夸大,但在他们看来,关键问题不在于此:"有一种颇有市场的观点认为……搞抵制的人是些不懂科学技术的庸人自扰,甚至可能是'文科生反政府反体制的一种阴谋'……我承认理论上技术上是可以实现安全问题,近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我更明白这根本不是个理论和技术问题。民众的恐惧与忧虑绝不是什么庸人自扰,而是发自内心的求生求健康本能,更是对政府监管安全生产监测环境变化的不信任,对中石油长期恶劣表现的不信任"。

的确,正是基于对科学以外因素的担忧,当"理科生"们难免叹息PX被妖魔化之时,"文科生"们昨天再度冲上街头,他们所举的标语口号中就有"我爱昆明,公开环评"——显然,这就是针对云南省发改委副主任、能源局局长马晓佳周一所宣布的"中石油炼油项目环评报告涉密,不能公示"。

这个"涉密"的话柄是被中新社事头捅出来的。在本轮PX骚动中,这家通讯社颇有突出表现,其@云南新闻网更因曾在周二晚间贴图揭发当地各院校各单位下发通知要求职工学生"禁言",而引发对昆明官方"两面三刀"之议。昨天下午,这个账号再以"昆明天气炎热,市中心,一位警察向市民发放矿泉水。美丽家园需要共同维护"为留言,展示现场图片。

很难说云南信息报今天封面上那条唯一的标题——"昨天的昆明,今年来最热"——是不是也在曲线表达,这家拥有南方都市报血脉的媒体曾在5月11日以一个PX封面设计而被抗议者视作声援,不过,此后亦加入《说PX致癌无依据,关键要严格管理》、《项目建成将彻底改变云南"缺油少气"局面》的同城媒体合声。

所以,更加直接的街头冲突画面,终归还是外地媒体更有可能刊发。

网易新闻客户端昨天下午即发布《昆明千人上街反PX:救救春城》,配发的约10张现场图片显示,游行者不仅以"炼你妹"斥责,更有"我家宝宝没有特供,我家宝宝没钱出国,但我家宝宝也要健康"的悲情诉说。

这批图文报道先是由新京报在其网站上刊出,不过,在今晨出版的报纸上,最终缺席,代之以《化工企业回应PX:公众误解因信息不对称》。这份北京报纸是在记录"美丽化工"宣传活动启动仪式上的专家表态:"中国工程院院士金涌表示,化工企业,发展越大越好控制,环保水平越高,'民众反对大化工企业的PX项目,对象错了。'...石油和化工规划院院长顾宗勤则说,不能怪公众误解,而是信息上存在不对称。解答周边民众PX项目'对我有什么好处'的问题,是企业家和政府必须要做的工作。'要加强沟通,把周边关系搞好,你现在盖项目,税收政府拿走了,周边地占了,对周边民众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企业和政府应该谁损失谁受偿,必须要分利。'"

这样诉诸理性、诉诸沟通的劝解,其实连人民日报都说过好多遍,其前天所刊《期待更多地方走出"PX困局"》就得京华时报等摘录转发。但搜狐另有思路,当昆明街头传来声声呐喊之际,这家门户在首页发布《PX事件另一面:"自私"表达,促进社会进步》。

这显然与最高党报此前宣布"'散步'绝非最佳途径"的思路有异。根据华南师范大学副教授唐昊的说法,邻避运动更可能的实际后果是"民主激励"而非"以邻为壑":"对于自上而下改革动力极度缺乏的中国来说,昆明等地发生邻避运动不仅仅是为了小团体利益诉求这么简单,而是更大范围的公民社会运动、更深刻的社会政治体系变迁的一部分,也是这种变迁的动力本身。其在直接争取基本人权、通过示范与竞争提升国民素质、引导并参与更深层次的社会和政治变革方面,有着强大而看得见的'正能量'。"

最新动态从新浪微博传来。直接起名为@昆明市长的认证账号今晨9时开设,代表李文荣留言:"我愿意倾听你们对昆明建设发展的意见,我和我的同事们将认真研究大家提出的意见和建议。"

(注:本文中之点评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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